住房是市场商品还是福利品?

多建房子,争论的一半这么说。去商品化,另一半这么说。他们看的是同一份住房成本记录,手里拿的却是两套不同的分析工具。

第1阶段,共3个阶段

市场商品这个框架,摆到最强

“奥克兰的租金,比没有放宽分区管制时本该达到的水平低了28%……放宽分区管制使长期建筑面积供给增加了大约24%。”

— Ryan Greenaway-McGrevy与Yun So,《分区改革能降低住房成本吗?来自奥克兰租金的证据》,2024年(租金),以及Ryan Greenaway-McGrevy,《区域科学与城市经济学》,2025年(建筑面积)

奥克兰在2016年把四分之三的住宅用地放宽了分区管制,租金相对于原本的走势降了下来。这是供给这一方手上最干净的自然实验,而产出这个实验的那个框架,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对的。

把住房当市场商品的这套分析工具,就是普通的供求分析工具对准了一种顽固的物品。土地是固定的,建筑面积不是,而在一座高产出的城市里,建筑面积的约束几乎从来不是建造成本。它是城市给“能建多少”设下的法定上限。分区管制、限高、最小地块规定、历史街区认定,功能上都是一种数量限制:它们把数量压在市场本会出清的水平之下,而这个缺口以价格的形式冒出来。

把这道上限画到图上,后果是机械的。如果一座城市的住房需求是 $D(q)$,而管制体制把允许的数量封在 $\bar{q}$,市场价格就落在上限生效的位置,也就是需求曲线在被配给的那个数量上的高度。这个价格与建造边际一单位的成本之间的楔子是一笔转移:它归给已经持有那批稀缺的、获批存量的人。在位业主拿走它,租房者和想进来的人付出它。这里面不需要任何恶意。一道生效的上限就是这样。

把这座城市的住房需求写成反需求函数 $D^{-1}$,一道设在数量 $\bar{q}$ 上的管制上限就把市场价格钉在

$$p_{\text{cap}} = D^{-1}(\bar{q})$$

而管制租金楔子就是这个价格与边际建造成本 $c$ 之差: $\;w = p_{\text{cap}} - c$。$w$ 里的每一块钱,都是转移给获批存量在位业主的收入,由每一个被挡在上限之外、买不起的人来出。

直觉模式

设想一座城市决定,公寓的数量永远只能是一个固定的数。每年都有更多人想住进来,但住房数量长不上去。这些住房的价格会一路爬,直到足够多的人放弃、离开。已有住房的业主变得更富,每一个想进来的人都要为这份特权付钱。价格高,不是因为建房难。是因为建房被禁止。

还有两块拼上来,这套分析工具才完整。第一,这个楔子是叠在一笔转移之上的无谓损失,因为这座城市放弃了那些没能来的居民本会创造的集聚收益。高产出的城市靠密度的规模报酬递增运转:工人挨着别的工人时更有生产率,想法流通更快,专业化的劳动市场变得更厚。当分区管制给一个高生产率都市区的人口封了顶,它就把人挡在他们本会产出最多的地方之外,从而缩小了整个国民经济。第二,量级。Hsieh和Moretti在2019年论证,这一类错配使美国产出损失了大致相当于GDP增长三分之一的规模。这个头条数字有争议。2024年Greaney的更正找到了一处编码选择,把估计值缩小了大约两个数量级。而“高产出城市的供给约束确实生效、放松它会压低价格并抬高产出”这个方向性主张,并不依赖任何具体的量级。它完好地挺过了这次更正。

价格上限这套分析工具的形式化归宿是第2章 §2.5(价格上限与价格下限)。数量限制造成无谓损失的逻辑,以及外部性这一层框定,落在第4章 §4.1(外部性)。这两处都可以就地展开,不必离开本页。

观点

“成功城市的头号原罪,是用分区管制和历史街区法规人为地限制供给。”

— 转述自爱德华·格莱泽,《城市的胜利》,2011年

市场商品这个框架说对了什么

在翻转框架之前,先认真对待它。城市经济学这一传统有一个真实的诊断和一副真实的药方,而在药方被试过的地方,证据站在它这边。问题不是它对不对。问题是它是不是唯一适用的框架。

让这套分析工具自己说话

“不存在哪一种可负担住房问题,归根到底不是房子建得不够的问题。贵的地方,就是停止建房的地方。一直在建的地方,就一直可负担。”

— 城市经济学的框架,按爱德华·格莱泽在《城市的胜利》中论证的样子

用它自己的声音说,市场商品框架是一门学科的自信诊断,这门学科看着同一个模式在几十年间、在几个大洲上反复出现:限制供给的城市变得负担不起,允许供给的城市不会。这个框架并不否认住房带有别的物品没有的道德分量,它论证的是,这份分量最好由充裕来兑现,而充裕是一个供给问题,有一个供给解法。这套分析工具所出自的新古典与边际主义学脉,也就是把住房变成一个有价格的出清市场的那一步,可以一直回溯到十九世纪末供求关系的形式化,见经济思想史第5章(边际革命与形式化)

目前的结论

凡是供给被允许作出反应的地方,2016年之后的奥克兰、三十年里的东京、休斯敦、每一个把附属住宅单元合法化的都市区,市场都会出清,租金也不再跑在收入前面。格莱泽的诊断是对的。Hsieh-Moretti的方向性主张即使在量级之争之后仍然是对的。而那种承诺光靠放松管制就能让所有价格腰斩的自由意志主义极大化版本,在量级上冲过了头。市场内部那场完整的争论,Hsieh-Moretti之争的细节、房主选民的政治、新增供给以多快的速度向下渗透到低收入租户,是另一篇导读的题目,住房为什么这么贵?,那里把它完整地接了过去。摆在前面的问题是:它是不是适用于这种物品的唯一一套分析工具。

但每一个拥有我们想要的那种住房成本记录的国家,广泛的可负担、长期的成本稳定、各收入阶层都低的租金负担,都建了一样美国从来没建的东西。不是一套不同的供给政策。是完全另一条轨道。

第2阶段,共3个阶段

翻转过来:住房作为福利品

“维也纳大约60%的人口住在某种形式的公共补贴住房里。奥地利在住房补贴上的支出约占GDP的0.25%,在经合组织中位居最高之列,而维也纳租金负担过重的家庭占比,远低于可比的高收入城市。”

— 转述自经合组织,《一砖一瓦:建设更好的住房政策》,2021年

维也纳把住房当福利品来办,成规模地办了一个世纪。一座主要西方首都里有六成人,住在市场不给它定价的住房中。这不是给赤贫者的救济房。它是全覆盖、跨阶层、面向中等收入的住房,而美国的住房讨论一直在误读它。

福利品这套分析工具不从出清市场出发。它从对这种物品的另一种归类出发。在这个框架里,住房是一种带全覆盖供给的有益品:它的社会价值超过任何个人的支付意愿所登记的数值,因此一个政治体选择把它作为一项权利提供给所有人。这跟第1阶段不是同一套分析工具。它把住宅首先当作栖身之所、其次才当作资产,并且提出了一个市场框架提不出来的问题:住房存量中应该有多大一部分,完全待在资产这个类别之外

把成规模的福利住房与美式公共住房区别开来的制度事实是去商品化:存量中很大的一个核心被移出投机性市场,按成本租金而不是市场租金出租,由公共开发商或非营利的有限权益机构持有,并且面向各个收入阶层开放,而不是靠家计调查一路收紧到最穷的人。跨阶层的全覆盖,是让这套体制得以长久的政治经济机制。一个只服务穷人的项目,中位选民没有理由去保它;一个把中产阶级也装进去的项目,他们会为保住它而斗争。维也纳的市政住宅(Gemeindebauten)里住着教师和电车司机,不只是赤贫者,这就是它们熬过一个世纪政府更迭的原因。

福利住房的开发商把租金定在收回成本的水平上:市场租金是 $p_{\text{mkt}} = D^{-1}(\bar{q})$,成本租金则是

$$r_{\text{cost}} = \frac{C_{\text{cap}} + C_{\text{op}}}{H}$$

也就是摊销后的资本加上运营成本,分摊到住进去的 $H$ 套住房上,上面不加任何稀缺租金。成本租金存量起的是价格锚的作用:它在总存量中的份额越大,这座城市里暴露在第1阶段那个投机楔子 $w = p_{\text{mkt}} - c$ 之下的住房就越少。

直觉模式

想象两条轨道并排跑着。一条轨道上,住房像任何资产一样被买卖,价格随供求起落。另一条轨道上,一大批住房由公共部门持有,按建造和维护的成本出租。第二条轨道不取代第一条。它把第一条锚住。当一座城市的大多数人都可以退回到成本租金住房,投机那条轨道就抓不住全体人口了,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被迫往里出价。

跨国的模式是这套分析工具的实证内核。凡是能提供广泛而持久的住房成本稳定的体制,都成规模地跑着一条福利轨道:维也纳有一个世纪历史的市政住房;新加坡的建屋发展局(HDB)以公共开发商的产权模式让大约80%的公民有房住,同时跑着地球上最有活力的房地产市场之一,这套体制的发展型国家根源见经济史第14章 §14.3(东亚的发展型国家);荷兰、丹麦、法国的HLM、芬兰的“住房优先”也都是。市场主导的那些体制,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爱尔兰,只建了第一条轨道,而长期可负担性的记录正好沿着这条线干净地分开。有益品与公共供给这套分析工具的形式化归宿在第4章 §4.4(公共物品),更完整的形态则在公共经济学关于国家该提供什么、以及如何为家庭抵御住房风险提供保险的讨论中,见第25章 §25.2(公共物品、有益品与俱乐部)第25章 §25.4(社会保险与福利国家)

Sorted bar chart of housing-cost overburden rate across ten countries, welfare-track systems in teal-green versus market-dominant systems in terracotta, Denmark highest at 22.7 percent and Ireland lowest at 4.2 percent
住房成本超负担率,即总人口中把可支配收入的40%以上花在租金或按揭上的比例,十个国家,可得的最新年份;福利轨道体制与市场主导体制各自成簇,但并不干净地分开(丹麦是最高的一个,爱尔兰是最低的一个)。资料来源:经合组织可负担住房数据库,指标HC1.2.3(Panel B,总人口,2024年或可得的最新年份)。
观点

“盎格鲁-撒克逊的自有住房社会和欧洲大陆的租房社会,不是偶然走到不同的住房成本结果上的。它们建了不同的住房体制,而解释变量是体制,不是供给曲线。”

— 转述自Sebastian Kohl,《自有住房、租赁与社会》,2017年

福利品这个框架说对了什么

福利品框架不是市场商品框架加补贴。它是对这种物品的另一种归类,而且它解释了市场框架解释不了的一个模式:为什么只有双轨体制能提供持久的成本稳定,以及美国为什么从来没有做到。

让这套分析工具自己说话

“把富裕世界的住房体制放在一起比较,那条持久的分界是制度上的,不是技术上的。把住房存量中很大一部分去商品化的社会,产出了租金稳定、租房者占多数的城市;把住宅当作家庭首要资产的社会,产出的正好相反。”

— 转述自Sebastian Kohl、Konstantin Kholodilin与Florian Müller,《社会住房的兴与衰?长期比较中的住房去商品化》《社会政策杂志》,2022年

Kohl是福利品框架在比较研究学界的声音,而他把它当作一项实证发现来论证:富裕民主国家之间的住房成本记录,最好的解释是“把存量中多大一部分去商品化”这个制度选择。这一步的波兰尼渊源,也就是土地和栖身之所是“虚拟商品”、市场处理不好它们是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为出售而生产的,贯穿在经济思想史第15章(制度主义传统)所追踪的那条制度主义传统里。

“由于住房的金融化,住房风险正越来越成为金融风险。金融化指的是金融行为者、市场、实践、度量与叙事的支配地位不断上升,以及由此带来的经济、企业、国家和家庭的结构性转变。”

— Manuel B. Aalbers,《住房的金融化》,2016年

Aalbers补上批判政治经济学的读法:美国走到今天这份住房成本记录,不是因为没建房,而是因为只建了资产那条轨道,又任由金融行为者主导了它。去商品化归根到底是一次产权动作,它改变的是谁持有区位租金、以什么条件持有,而解释住宅如何变成投机工具的那条金融化学脉,落在经济思想史第17章(现代多元主义)。2021年9月,柏林人在公投中以57.6%的赞成票主张征收最大的那些企业房东。完整的去商品化论证,以及以更短形式出现的同一批维也纳和柏林证据,由同族的导读住房为什么这么贵?(第4阶段:柏林、维也纳与裁断)接过去;这里取的角度是哪一个框架适用。

目前的结论

维也纳有60%的人口住在一条已经跑了一个世纪的福利轨道上,靠GDP的四分之一个百分点把租金负担压得很低。新加坡有80%的公民住在公共开发商体制里,而这套体制同时是地球上最有活力的房地产市场之一。荷兰、丹麦、法国的HLM、芬兰的“住房优先”都成规模地跑着福利轨道,也都交出了市场主导体制交不出的成本稳定结果。跨国证据毫不含糊:福利轨道存不存在,就是把持久成本稳定的体制与其余体制区分开来的那个变量。强去商品化的立场则朝另一个方向冲过了头,把市场轨道整个废掉会长出它自己的病,而维也纳自己就在福利轨道旁边跑着一条市场轨道。但这套分析工具是真的,证据已经摆在那里。

维也纳和奥克兰并不是在同一条轴上争论。讨论一直错过、而比较住房政策文献其实已经回答了的那个问题是:同时拿着两套正确的分析工具,该怎么办。

第3阶段,共3个阶段

裁断:两套分析工具,一条缺掉的轨道

“运转良好的住房体制,把有反应的供给和相当规模的社会与可负担住房结合在一起。两者是互补品,不是替代品:在可负担性上表现最好的国家,两件事都做。”

— 转述自经合组织,《一砖一瓦:建设更好的住房政策》,2021年

比较住房政策的主流有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不是“挑一个”。是“两个都建”。这是这门学科真正得出的结论,与美国讨论两极化所围绕的“只要YIMBY”和强去商品化两种框定都不一样。

这个综合承认,两套分析工具建模的是同一个住房经济的不同部分,而一个能运转的体制两套都跑。往上退一级,该建哪一套分析工具是一个政治体所作的制度决定,是关于一个社会如何为自己安置住房的博弈规则的选择,而像所有这类选择一样,它有路径依赖。一个国家跑了一个世纪的单轨,就不可能便宜地加上第二条,因为制度、财政承诺、政治联盟,以及“住宅是家庭主要资产”这个文化预期,全都已经围着它建的那条轨道硬化了。

美国选了自己的轨道,这个选择在它的制度史里读得出来。联邦住房管理局(FHA)、房主贷款公司(HOLC)、红线地图、战后《退伍军人权利法案》的按揭补贴、莱维敦(Levittown),以及二十世纪中叶那台把郊区造出来的机器,合起来建成了住房即资产的基础设施,一套庞大、耐久、面向大众市场的分析工具,把住宅变成中位家庭的首要金融持有。在同样这几十年里,欧洲很多地方正在建美国从没建过的那套平行的福利住房基础设施。路径早早就定了,而且不断复利:资产轨道造出了在房价上涨中有利害关系的房主选民,而这些人此后对供给和福利轨道一并抵制。这个故事在2008年之后的延续,也就是把资产轨道变成系统性风险的那场金融化,是经济史第19章(2008年危机及其之后)的主干。把“该建哪套分析工具”框定为一个关于博弈规则的制度决定,其形式化归宿在第18章 §18.4(攫取性制度与包容性制度)

观点

美国的问题是缺了一条轨道

如果两套分析工具都是正确的,那么美国的框定问题就不是挑错了一套。是比较政策主流当作一个可运转体制另一半的那条福利住房轨道,从来没有成规模地建起来。

针对那道假二分

“最可负担、最稳定的住房体制,既不是纯市场,也不是纯公共供给。它们是混合体制,一个有反应的私人市场和一个庞大的去商品化部门,各自干着对方干不了的活。”

— 比较住房政策的综合,按经合组织《一砖一瓦》的框定,2021年

这个综合在这里针对的是一个目标:认定必须有一套分析工具赢的那道假二分,而美国两个阵营都在默默接受它。比较研究文献并不各打五十大板;它说的是两套分析工具是互补品,而表现最好的那些体制两套都成规模地跑。这个问题最一般的版本,也就是市场与国家在整个经济与政治理论框架里的对峙,住房只是其中一个实例,是那篇更宽的导读市场与国家的题目;这里接过来的是住房这个实例。

目前的结论

住房既是市场商品,也是福利品。两套分析工具建模的都是同一个住房经济里真实的特征。那些行得通的体制,维也纳、新加坡、欧洲那些社会住房国家,都在并行地跑两条轨道,而且跑了好几代人。美国的框定问题在于,比较政策主流当作一个可运转住房体制另一半的那条福利住房轨道,从来没有成规模地建起来,而讨论还在争该跑哪一条单轨,答案却是把缺掉的那条建起来。政治上的前置条件,几十年里持续投入大约GDP四分之一个百分点的财政承诺,加上管理相当大一部分住房存量的国家能力,加上让全覆盖福利住房在政治上站得住的跨阶层共识,本身就是那个实质问题。美国没有建起这个共识,而把它建起来,正是住房政策讨论真正欠这个国家的那份工作。市场内部那场争论,也就是供给单独能不能扛下比这项裁断所允许的更多分量,由住房为什么这么贵?完整地接过去。

这里做的这个动作,问的不是“市场在运转吗”,而是“这到底是哪一类物品”,它并不止于住房。它是医疗辩论底下的活问题,美国跑着消费者驱动的保险市场,而国外那些全覆盖的公共体制换一种方式对待这种物品,交出了更好的成本与结果记录。它也是教育辩论底下的问题,择校和教育券市场在与全覆盖的公共供给争论。它还是气候适应辩论底下的问题,保险市场和公共韧性基础设施是管理同一种分散风险的两套分析工具。最近的一个活实例就在隔壁:医疗是一个市场吗?对下一种物品问的正是这个问题。我们眼下还在把哪些物品框定错了,只因为市场那条轨道是我们唯一建过的一条,就把它们当成市场商品?

裁断

我们从奥克兰出发,那里有供给论证手上最干净的证据,并把市场商品框架摆到最强:住房是一种患了管制病的市场商品,凡是上限被抬起来的地方,市场都会出清。然后我们把分析工具翻了过来。维也纳有60%的人口住在成本租金住房里,而跨国记录说,福利轨道存不存在,才是把持久成本稳定的体制与其余体制分开的东西。两套都正确的分析工具,看着同一份住房成本记录。第3阶段拒绝了美国讨论一再伸手去拿的那道二选一,因为行得通的体制两套都跑。

住房既是市场商品,也是福利品,行得通的体制两条轨道并行地跑,而美国特有的失败正是第二条不存在:比较研究主流当作一个能运转体制另一半的那条福利住房轨道,从来没有成规模地建起来,也从来没有得到让维也纳那条轨道一直跑下去的财政承诺和跨阶层共识。这场供给之战是真的,也值得打赢;它同时不是全部的仗。下一次住房争论塌成“放松管制”对“去商品化”时,你手上有一套分析工具,能看见双方都漏掉的东西:这个国家只建了一条轨道,跑了一个世纪,然后把结果叫作一场关于该跑哪一条单轨的辩论。